李建华:我和吕东明老师学戏的日子
时间:2018-07-25 13:04:06      来源:中国京剧程派艺术研究会

李建华/文

7月2日晚10点多,我在中央电视台戏曲频道录完节目,拉着行李箱走出电视台,手机铃声响起,电话那端,传来吕东明老师的女儿明明姐哽咽的声音:妈妈过逝了。

我刚刚在电视台演出的就是吕老师手把手教给我的程派名剧《春闺梦》啊,站在车水马龙的路边,我像傻了一样,脑子里浮现的全是端午节去看吕老师时,她在病床上的样子,虽然明显消瘦了,但依然笑得那么慈祥、那么美,和我谈京剧、谈程派……

我彻夜难眠。清晨,坐上第一班高铁赶往沈阳。

缘起,因为热爱和仰慕

2012年10月。北京长安大戏院。


在九九重阳节中国老艺术家京剧演唱会上,吕东明老师演唱《荒山泪》选段,第一句“谯楼上二更鼓”还没唱完,台下已掌声四起。那次也是我第一次聆听吕老师的演唱,使我感到心灵的震撼,让我对吕老师敬仰不已。一位80多岁的老人,能有如此清纯优美的声音和深厚的演唱功力,真是不可思议。

节目通过中央电视台播出后,马上在全国引起轰动,无论是专业演员还是票友,还有喜欢程派艺术的观众,都被吕东明老师纯正的程腔程韵所深深折服。

吕老师第二次来北京长安大戏院,在九九重阳节京剧老艺术家演唱会上,演唱了《苗青娘》那段脍炙人口的二黄慢板后,我对吕老师的演唱更加着迷。

后来,有朋友建议我要学程派就找吕东明老师学,我说吕老师那么大的艺术家哪能教我这业余的?但我的内心是多么渴望和她老人家学习啊。


在此我要特别感谢我生命中的贵人——北京市京剧昆曲振兴协会会长黄明、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孙毓敏以及北京京剧院著名鼓师王崴,他们几次问我是不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向吕东明老师学习?因为吕东明老师在沈阳,而我在北京,学习的困难要想清楚。我毫不犹豫地表明了自己坚定的决心。在几位老师多方联系,积极促成下,我如愿以偿见到了梦寐以求、仰慕已久的吕东明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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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东明先生与李建华

吕老师说北京那么多好老师、好角儿,你怎么大老远跑这儿来找我了?我说我就喜欢您和您的艺术。老师看了我的《春闺梦》录像和剧照后说:“你条件挺好,嗓子、个头都挺好,你的扮相还真有几分像我的老师赵荣琛先生,咱们有缘。”

感恩,严师慈母的教诲我受益终身

吕老师为人谦逊低调,说自己也是个喜欢程派的程迷,要多学别人好的地方,程派太难、太高深了。我跟赵荣琛老师学过一些程派戏,传承也是我的责任。在给我说戏时,吕老师虽然对每个字每个发音要求都很严格,但对我说话的口气却非常和蔼,还谦逊地说:“我们一起研究。”她有时会给我连续上3个小时的课,我怕累着老人家,她却说趁我现在状态好,就给你多说点儿,你大老远从北京来一趟不容易。她告诫我学戏不能贪多,要把演唱的方法、技巧掌握牢,学对了、唱准了再学新戏。后来只要老师没给我说过的戏,我不敢唱了,只有老师给我说过、纠正过的戏我感觉心里才有底。

另外,吕老师还教我唱腔中与胡琴的配合,她曾经拜赵荣琛先生的琴师徐文谟为师,使得在演唱时更加自如,心中有数。她给我说戏时,把胡琴的垫头过门说得很细,知道怎么让胡琴,怎么与胡琴配合。吕老师年纪大了,有的动作示范不了,但是会尽量给我说清楚,还对我说:“看来你能听得懂,能理解,并且能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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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东明先生与李建华

我向吕老师学戏已经有五年了,这五年里,恩师给了我慈母般的爱。只要有点空闲我就会去沈阳看望她,尤其是最近两年,她年纪越来越大了,走路也不方便,让我更担心。记得有一年隆冬季节,我是晚上到的沈阳车站,明明姐和姐夫开车接我回家,姐姐说:“老妈妈在家里给你熥(teng)好了包子、熬好了粥,进门就能吃热乎儿的。”顿时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我知道这几年姐姐她们已经不让老人家进厨房做饭了。这慈母般的爱呀!我既感温暖又心疼,泪水夺眶而出。进门,一个拥抱,一声“老妈妈!”发自内心的呼唤。一句“孩子冷不冷?”表达了慈母般的爱。明明姐说:“以后我是大闺女,你是老闺女。”我深深地鞠了一躬,从此就更加相互牵挂,她像对待自己女儿一样,关心关爱我;而我就像对妈妈一样,惦念照顾她。在姐姐、姐夫外出时,我就去照顾她的起居。早晨,在一句“啊—梅香,那花样儿要鸳鸯戏水地”的念白中,开始愉快的一天。

每次我回北京分别时,吕老师都要把我送到小区门口,直到看不见我了才回去。冬天路滑,不忍让她送我,但她总是不肯,笑着说:“你看我还能跑圆场呢,一会儿我跑着圆场就回去了。”说着说着就跑上了。

吕老师晚年是一位虔诚的基督教徒,每周日去教堂做礼拜,和教会的姊妹们做公益活动,风雨无阻,这使得她在精神层面很充实。后来,一个号称程派爱好者的人贸然闯到吕东明老师家,欺骗了吕老师。事情发生后,她心里特别憋闷难受,又没法说,我和姐姐们一直在安慰她,但还是不行。那一年吕老师住了4次医院,从那以后,她的身体状况就不如以前了。

致敬,德艺双馨的程派名家

2016年,在纪念赵荣琛先生诞辰100周年的活动中, 86岁高龄的吕老师演唱的《苗青娘》选段,依然是满宫满调,技惊四座。记得当时用轮椅推着老师候场,她非常平静,不言不语面带微笑。当报幕员说有请吕东明老师时,台下掌声四起,只见老人家神采奕奕地走向舞台中央,向全场观众鞠躬致谢。演出结束,后台的全体演职人员自动起立,鼓掌夹道欢迎吕老师并纷纷献花,表现出同行们对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的尊重和敬仰。吕老师这辈子对艺术的追求永无止境,回来后看到演出的录像还在找自己的不足,嘱咐我清唱时应注意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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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东明先生与李建华

今年正月十五,大连市举办京剧节,大连戏剧家协会副主席张玫特别邀请吕老师参加。起初她有些犹豫,一是怕身体原因气力跟不上,二是怕年岁大了在台上站不住需要坐轮椅,影响演出质量。后来在大家的劝导下,她才解除顾虑同意了。吕老师精心准备了《大登殿》里的二六唱段,对返场节目也做了精心的挑选。年初六,我开车从北京特意带着一位琴师赶到沈阳,为她定好胡琴调门,吊了嗓子,整理好谱子,大家心里才算踏实。

吕老师在大连的演出非常成功。在观众的掌声中,竟然三次返场,场面异常精彩热烈。随即,她的演出视频就刷爆了朋友圈和京剧群,而那场演出也成了她人生的最后一场谢幕,成了绝唱。

吕老师退休后,登台不多,她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程派传承和对票友的辅导上。她多次受邀,以80高龄出现在中央电视台的戏曲频道。吕老师把毕生精力用在了京剧上,用在了钻研程派上,就是在她弥留之际,心里念念不忘的仍然是程派,仍然是《锁麟囊》,她用微弱的声音对姐姐哥哥说:“去看看是不是该我上场了,可别误了场。”

我敬爱的恩师、吕妈妈您驾鹤西去,一路走好啊!天堂响起“换珠衫依旧是富贵模样”……

                                                                                                                                                                       2018年7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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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华

 
李建华,北京人,中国京剧程派艺术研究会会员。学习京剧程派艺术十年,求教于李文敏、李海燕、郭玮等老师。2013年开始向吕东明先生学习程派艺术。2013年北京市椿树杯京剧票友大赛获金奖,2014年第十二届和平杯获双十佳票友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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