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味”不是“昧”,念“meì”(昧)不念“wèi”(味)
时间:2018-05-08 10:16:26      来源:中国京剧程派艺术研究会

张永太/文



仔细辨听程砚秋先生1954年演出《锁麟囊》的录音,“一霎时把七情具已味尽”中的“味”字,的确发的是“meì”(昧)的音。在后来王吟秋先生和李世济先生的演唱录音中,笔者听到的也是“meì”(昧)。

问题是,刊印的剧本和影像字幕中,这里是“味”,那里是“昧”,于是便产生了争议:到底是“味”还是“昧”?
 
先辨字义。
 
昧。从“日”,与光线有关。康熙字典【注】:昧,犹贪冒。举【屈原·离骚】为例:“路幽昧以险隘。”幽昧,不明也。没有搞清楚前方的道路,难免陷入险隘之境地。
 
宋元嘉时代的著名诗人鲍照写过一首诗:“年貌不可还,身意会盈歇。智哉众多士,服理辨明昧。”可见“明”与“昧”是相悖的。鲍照与颜延之、谢灵运并称为“元嘉三大家”,其诗作讲究对仗和辞藻,遣字用词当是十分讲究的。
 
在近代汉语中,“昧”的基本含义是:暗,不明(幽昧,昧旦);昏,糊涂,不明白(愚昧、蒙昧、素昧平生);目不明(目不别五色之章为昧);隐藏,隐瞒(暧昧、昧心);冒犯(冒昧)。为贬义。
 
味,从“口”,与口舌感觉有关。古汉语与现代汉语对其释义相同:滋味、味道也;亦可作动词,如“品味”,品尝味道也。
 
结论已经出来了,应该是“一霎时把七情俱已味尽”,绝非“具已昧尽”。薛湘灵从人生起落中品味到了酸甜苦辣,“我只道铁富贵一生铸定,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如果用“昧尽”,无论如何是说不通的。翁偶虹和程砚秋绝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再辩字音。
 
对“昧”的发音并无歧义,“meì”是也。“味”的发音确是有些讲究了。
 
在古汉语中,“味”是多音字。公元前109年,汉武帝刘彻征服了盘江流域一代的“劳浸、靡莫”部族,滇国归顺了汉王朝。在今云南曲靖三岔一带置味县,隶属于益州郡。此处,“味县”读“meì(昧)县”。
 
三国曹魏时期著名学者孟康为孟子的十八世孙,魏文德皇后之姊子,精通地理、天文、小学,有《汉书音义》若干卷,称“味音昧”。
 
如果说“味县”之读“meì”,似与当地方言有关,而孟康则是安平广宗(今邢台广宗)人,当与滇蜀方言无涉。
 
京剧唱念用的是湖广音、中州韵。“味”在东莞腔、台湾四县腔和沙头角腔中读“mui5”,在海陆丰腔中读“mui6”,而在粤语(广州白话)中直接读“mei6”,与“昧”的发音仅有音调上的些许差别。
 
据此,似可证明,“一霎时把七情俱已味尽”中的“味”,应该唱作“muì”或“meì”。
 
就“meì”与“weì”的生母而言,m为闭口音,对其字头的处理更容易形成爆发力,字腹、字尾的节奏也更易掌握。
 
程砚秋先生在唱念中,对每一个字的处理都是十分考究的,绝非随意而为。遗憾的是没有他当年演唱的影像资料,无法更准确地依口型判断他的发音,但是至少戏文上不应该出现“昧”字。钱世明先生生前曾对笔者说:“昧”论者,愚昧也。
 
有人说:“昧”“味”意思相近,只是推敲之间,没必要争论。愚以为,此言大谬。
 
《孟子·尽心下》中曰:“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今以其昏昏使人昭昭。”程砚秋先生自然是“以其昭昭使人昭昭”的贤者,我辈学程,万不可“以其昏昏使人昭昭”。
 
仅以一家之言,就教于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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