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秋:马鞭是一匹活马
时间:2016-06-09 00:19:59      来源: 戏剧传媒

中国戏剧有许多固有的优点。欧洲人尚且要学我们的,这里也说一说。中国人自己有些不满意于中国剧,就把中国剧看得没有一丝半毫的好处,以为非把西方戏剧搬来代替它不可;假如他知道西方戏剧家正在研究和采用中国戏剧中的许多东西的话,他也该明白了。

中国戏剧是不用写实的布景的。欧洲那壮丽和伟大的写实布景,终于在科学的考验之下发现了无可弥补的缺陷,于是历来未用过写实布景的中国剧便为欧洲人所惊奇了。兑勒先生很诚恳地对我说:“欧洲戏剧和中国戏剧的自身都各有缺点,都需要改良。中国如果采用欧洲的布景以改良戏剧,无异于饮毒酒自杀,因为布景正是欧洲的缺点。”来因赫特先生也对我说过:“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是不用布景,只要灯光有威力就行;否则,要用布景,也只可用中立性的。”谁都知道来因赫特的“奇迹’和“省迈伦(Sumurun)的背景都是中立性的,和我们舞台上的紫色的或灰色的等等净幔是同一效果。当我把我们的净幔告诉兑勒、来因赫特……许多欧洲戏剧家的时候,他们曾表示过意外的倾服和羡慕,至于赖鲁雅先生,则更是极端称许,认为这是改良欧洲戏剧的门径。

提鞭当马,搬椅作门,以至于来门和下楼等仅用手足做姿势,国内曾经有人说这些是中国戏剧最幼稚的部分,而欧洲有不少的戏剧家则承认这些是中国戏剧最成熟的部分。例如当我去年离国赴欧,道经莫斯科的时候,在一个小剧院里,见到一位有名的戏剧家,他对我说,他们以木凳代马,以棒击木凳就表示跑马。在法国,兑勒也曾提起这种办法,而认为这是可珍贵的写意的演剧术。此外如赖鲁雅、体金……许多人都有同样的意见。我每每把我们的方法告诉他们,赖鲁雅、郎之万、裴开尔……许多曾经在中国来视过剧的人也屡次把我们的方法告诉他们自国的人,他们便以极其折服的神气承认我们的马鞭是一匹活马,承认这活马比他们的木凳进步得多。《小巴黎报》的主笔很惊奇地对我说:“中国戏剧已经进步到了写意的演剧术,已有很高的价值了,你还来欧洲考察什么?”我起初疑他是一种外交辞令,后来听见欧洲许多戏剧家都这样说,我才相信这是有相当真象的话。

兑勒向我要去许多“脸谱”,我以为他只是拿去当一种陈列或参考而已,后来看见《慳吝人》中有一个登场人是红脸的,才知道欧洲人是在学我们了,脸谱是一种图案画,在戏剧上的象征作用有时和灯光生同一的效果,法德两国已有一些戏剧家是这样的意见了。我并不说脸谱必须要用,我也不说脸谱必不可废,我更不因欧洲戏剧中有一个红脸人便拿来做主张脸谱的论据;我只觉得反对脸谱者并不具有绝对的理由,因反对脸谱而连带排斥中国戏剧者更不具有绝对的理由。

“独白”也是中国戏剧中一件被攻击过的东西;站在“对话”的立场来攻击独自,原是很自然的,不足为怪。但是,如巴黎某女演员的《夜舟》,是话剧,又是一个人独演的,那里面便只有独白而没有对话。这虽不是巴黎某女演员在学我们,却可见欧洲戏剧也并不是绝对排斥独白。在我们的新创作中,于可能状态之下不用独白是可以的,要绝对排斥独白也可以不必,这是我的一个信念。

中国剧中的舞术,和中国的武术有很深的关系,这是谁都知道的。拉斯曼先生要把太极拳改为太极舞,足见欧洲人对于根源于中国武术而蜕化成的舞术是同意的。我们现时应当把中国武术完全化而为舞术,如把太极拳化为太极舞之类,不要把武术直接表演于戏剧中,这倒是一件切要的工作;至于把西洋舞术参加到中国剧里,虽并不是不可能,目前总还没有这个必要。

(节选自《程砚秋赴欧考察戏曲音乐报告书》,世界编译馆北平分馆发行,1933年8月。题目为编者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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